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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周六上午八点，手机震了六次才停，全是“爸”。我回拨，响了一声他就接了。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声音里压着什么。
“刚醒。”
“你妹妹昨晚哭了一整夜。你给她打个电话说清楚，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没要怎么样。只是不想联系了。”
“她是你妹妹！”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她坐在客厅哭到凌晨两点，她妈妈劝她她都不睡！你就这么狠心？”
“爸，”我说，“她哭到几点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我能听出他的喘气声，像话顶在嗓子眼又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几秒后他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像换了一个人：“慕安，爸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但亦晴从小没爸，没安全感。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
“我看你面子让了多少次，你数过吗？”
他没接话。楼下喇叭一直在响，一声接一声。
“你让她自己打给我。”
“她就在旁边——”
“你让她自己打。”
挂了。
三分钟后陌生号码进来。孙亦晴的声音带着鼻音：“姐，是我。”
“嗯。”
“我……就是想说对不起。请你来婚礼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想一家人在一起。爸昨晚说你很生气——”
“你妈昨晚给我发了什么你知道？”
她顿住。
“六百多字的小作文。说你不容易，从小没爸，没有安全感，求我成全你。说完撤回了，但我看到了。”我又停了一下，“你爸装硬，你装软，你妈装可怜。轮着来？”
她那边没声了。像一口气堵住了没出来。
“周一我会去。”我说。
她吸了一口气。“真的？”
“我去看你嫁给他。以后你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之前更长。然后她用很低的声音问：“姐，你是不是恨我？”
“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有关了。”
挂了。手机屏幕朝上扣在床单上，没再亮。我坐了一会儿，起身去烧水。水壶咕噜响起来，窗外对面楼有个老太太在晒被子，被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又塌下去。
水烧开。倒了一杯端到客厅，打开手机翻了翻。孙月棠那条撤回了，对话框里只剩一行灰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我截了图，存进“素材”。然后翻开孙亦晴的短信记录，一百多条，上滑到底部，第一条是三个月前的：“姐！陈航送我包了！限量款！”
我关掉页面。喝了口水。
然后打开电脑把陈氏稿子重新翻了一遍。一个字也没动。关上。打开季澄的对话框发了一句：“周一照常。”
发完。楼下传来电钻声，闷闷的，一声接一声打进来。我在那声音里坐了一会儿，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杯底还有一点温的，晃了晃，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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