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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洪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四个多月，才转到普通病房，他的右腿和后脊椎严重骨折，还需要休养复健，最重要的是大脑落了后遗症，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

赵飞鸣每周都会去一趟医院，跟他交接工厂订单，确认客户信息和打款账户，交接完之后，空气就陷入滞空状态，父子俩很少有这样沉默的时候，他们平时的相处状态不是赵飞鸣在吼叫，就是赵高洪在咆哮，突然安静下来，两人都有些不适应。

赵飞鸣整理完材料，把东西重新归置好，站起身就往外走，连声招呼都没有。

赵高洪见他要走，这才挤出一句：“你长大了。”

赵飞鸣停下脚，也没回头，只淡漠地说：“是你老了。”

赵高洪是真的老了，肉眼可见，他的鬓边都长了白发，或许是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他的心态变得平和不少，说话语气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夹枪带棒，只是提醒赵飞鸣，跟客人签合同时，一定要注意别被钻了空子，数字一定要检查几遍，特别是国外的订单，看不懂的千万要带上翻译。

他不知道，赵飞鸣已经考过了英语四六级，看国外的合同完全不需要翻译的帮助。

他也不知道，眼前的赵飞鸣，早就不是从前的赵飞鸣了。

赵飞鸣没有挖苦他，只点了点头说：“你休息吧。”

随后便走出病房。

鲍元一个月前就给了他黎妍的位置，而他忙到现在，连两个小时的空都挤不出来，出口的一批货被卡在了法国，他明天还要飞一趟法国，回来还有一笔三百万的大单子得夜以继日地盯著，不能有丝毫差错。

他深深喘了口气，盯著消息上‘江镇’两个字看了许久，随后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擡脚往外走。

鲍元说，黎妍身边有个男人，看著还挺有钱的样子。

赵飞鸣恨不得飞奔过去，可是他知道，黎妍一定会拒绝他。

这个女人，就是这么心狠。

他看著手机屏保上的照片，拇指不自觉抚过，眼睛缓缓闭上。

可是那又怎样。

谁让他喜欢上了呢。

赵飞鸣从法国回来时，已经临近春节，他在工厂里赶工赶到大年三十，当晚回到赵家老宅，吃了一顿团圆饭后，又立马回到工厂守著质检线，确保质检九次以后，这才吩咐工人装运。

走货的货车被雪封了路，他和厂里的工人一起去铲雪，铲了整整三个小时，他回来满手都是血泡，夜里还没来得及睡下，又被电话叫醒，说是收到一批退货订单，要他赶紧去处理。

他忙了很多天，每个晚上都很累，可他每个晚上都失眠到睡不著。

一旦睡著，他就会梦见那个女人，她背著一个包，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天上下了很大的雪，四周白茫茫一片，他看著她踩出一个一个新的脚印，他一直在喊她的名字，但黎妍始终，一次都没有回头。

赵飞鸣醒来时，发现自己流泪了。

他低低“操”了声，捂著脸深深喘出一口气，随后摸出手机给黎妍发消息。

【又梦见你了】

【你还是没有回头】

【就这么】

【讨厌我吗？】

【连梦里】

【都不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