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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我拖着旧皮箱到了南城站。
铜扣合不上，我买了一卷胶带，沿着箱身缠了三圈。
候车厅冷得厉害。
我坐在塑料椅上，一遍遍刷新沈明棠的聊天框。
没有消息。
十点零五分，我点开打车软件，输入了家的地址。
车很快接单，司机问我是不是带着大件行李。
我盯着“确认上车”四个字，差一点就按下去。
只要现在回家，明早穿上定制礼服，所有人都会松一口气。
父亲会说我总算像个男人，不再斤斤计较；
弟弟能顺利转正，沈明棠也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替我戴上戒指。
也许过几年，他们还会拿这件事笑我。
“看吧，他当时闹得那么凶，最后还不是娶了。”
我取消订单，平台扣了五块钱。
那五块钱像我第一次为自己任性付出的代价，小得可笑，却让我手心出了一层汗。
十点二十，我主动给沈明棠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背景里一片混乱，执行人员正在抢救被取消的预告直播，程奕辰的声音断断续续。
沈明棠问：
“又怎么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车票。
“你现在能来见我吗？”
她沉默了两秒。
“明天就是婚礼，我在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
“我只等你半小时。”
“许知衡，你是不是一定要挑我最忙的时候证明自己重要？”
这句话让我半天没说出话。
候车厅的大钟一格一格往前走。
“我不是要你证明我重要。”
“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一次，你会先选我。”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程奕辰急促的喘息。
沈明棠立刻捂住听筒，让人去拿药。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烦。
“程奕辰惊恐发作，我走不开。你先回家，婚礼结束后，你想去哪儿，我都陪。”
又是以后。
等程奕辰平静，等项目结束，等婚礼办完。
我永远排在以后。
广播开始提醒沿海文旅专列检票。
我站起身，旧皮箱忽然从膝边滑落。
胶带崩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一张旧照片掉在脚边。
十七岁的沈明棠浑身湿透，骑着自行车站在大雨里，笑得像个傻子。
那年我错过末班车。
她淋了半座城来接我，将校服罩在我头上。
“许知衡，你在哪儿，我都会来。”
我蹲下捡起照片，眼前一阵发涩，一滴泪落在她年轻的脸上。
电话里，沈明棠似乎听见了广播。
“你在哪儿？”
我没有回答。
她声音陡然沉下来。
“许知衡，我警告你，别真上车。”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拿离开威胁我。”
我把照片放回箱子，重新缠紧胶带。
“你赌对了一半。”
“我确实舍不得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
沈明棠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声音也软下来。
“知道舍不得就回来。你要真想让我去接，发个位置，别让我猜。”
我打开家庭共享，亲手退出了和她的定位关联。
地图上那颗亮了七年的光点，彻底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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