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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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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兆安连夜买了最早一班飞往南城的机票。
飞机引擎的嗡鸣声怎么都盖不过他脑子里的杂音。
那句“四年，两清”像个魔咒，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
南城是座温润的水乡小城，空气里都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和他生活惯了的北方大都市截然不同。
他按照我大学时填过的家庭住址一路打听。
陌生的方言，狭窄的石板路，穿着对襟衫的老人坐在门口摇着蒲扇。
他一路问，一路找，终于找到了我家所在的那栋老式居民楼。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一夜未睡。
天亮时，他满身风尘，双眼布满血丝，形容狼狈。
再没有半分天才设计师的光环。
他轻轻敲响了我家的门。
开门的是我爸。
我爸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木匠，一辈子和木头打交道，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
他看着门外这个陌生又憔悴的男人，眉头皱了皱。
陆兆安看到我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地开口：
“叔叔，您好，我是陆兆安。”
“我想见见姜司念。”
我爸没有让他进门，只是堵在门口。
“沙暴那天，你在谁的帐篷里？”
陆兆安的脸色，白了一分。
我爸继续问：“她费尽心血给你做的模型被打碎了，你先安慰的谁？”
陆兆安的嘴唇开始哆嗦。
明明在路上排练了无数遍道歉，可现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爸最后问道：“她头上缝了针躺在医院，你又在陪谁庆功？”
陆兆安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所有苍白的解释，在这三句简单直接的质问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我爸看着他，缓缓地说：
“念念这几年怎么过的，我们当父母的看在眼里。”
“我闺女把她人生最宝贵的四年都给了你。”
“她给你的是心，不是让你拿来摔着玩的石头。”
“你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你。”
说完，我爸“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扇木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陆兆安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门内，是我平静的、再也不会为他起波澜的心。
我从猫眼里看着他在楼道里站了很久，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就那么站在楼道里一动不动。
楼上的邻居出门买菜，好奇地看他一眼。
送牛奶的阿姨从他身边挤过去，嘴里嘀咕了一句。
他都没反应。
从清晨到日暮，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最后，他失魂落魄地，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我的心里毫无波澜，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释然。
窗外，南城的天彻底亮了。
……
陆兆安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他的城市。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公司，要求调取展览馆开幕式那天所有角度的监控录像。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说服自己，一切都还有挽回余地的答案。
高清的广角镜头下，一切动作都无所遁形。
然而，监控画面却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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