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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我穿着一套藏蓝色的职业西装，头发扎得利落，踩着半高跟皮鞋，走进了监狱医院。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在我身上，我瘦了十几斤，下巴尖了，但精神头很足。
护士领着我走到最里面那间病房，推开门，消毒水和另一种说不出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王磊躺在病床上，准确地说，是半个王磊，被子下面，从腰以下是平的，两条腿齐根没了，空荡荡的被子塌下去，形成两个凹陷。
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一根连着尿袋，一根连着引流瓶，床头挂着监护仪，滴滴地响。
他的脸蜡黄，颧骨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条抽干了水分的虫子。
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看到我的瞬间，他的嘴唇开始抖。
“琴琴姐”
他不叫我老婆了，他不配了，他自己也知道。
眼泪从他干瘪的眼眶里流出来，顺着太阳穴淌进枕头，他伸出一只瘦得见骨的手，想够我的衣角，我往后退了半步，刚好退出他的触及范围。
“别碰我的衣服，这套是新买的。”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缩了回去。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没有寒暄，没有废话。
“王磊，我来不是看你的，我是来还你一样东西。”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自封袋，袋子很小，巴掌大，里面装着几个肉色的小零件。
我把袋子放在他的被子上，放在他没有腿的那个位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再变成崩溃。
是内衣延长扣。
就是那些扣子，从那间小平房的床头柜盒子里拿的，那个他亲手给李丽丽挑的肉色延长扣。
上面还沾着一些不明的污渍，半年了也没洗掉。
“这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当初你给别的女人扣上它的时候，大概觉得自己是个很有本事的男人吧。”
他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流眼泪，像一个坏掉的水龙头。
“你的物流站，我接手了，比你在的时候挣得多。你的zousi线，我举报了，够你吃十年的牢饭。你的女人，给别人生了孩子，还差点被打死在火车站。你妈，瘫了，连喂她吃饭的人都快找不着了。而你——”
我看了一眼被子下面那片空荡荡的位置。
“连纸尿裤都得护士帮你换了吧？”
他的嘴张了又张，发出一些含混的音节，我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我站起来，拎起包。
“这扣子留给你，以后纸尿裤觉得紧了，就用它续上。”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王磊，在地狱里好好熬吧。”
我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今日的阳光格外的暖和。
走廊很长，我的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声音清脆。
身后的病房里传来一声嘶哑的嚎叫，像困兽，像野狗。我没停。
走出监狱医院大门的时候，风很大，吹得我眼睛有点酸。
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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