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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9
一个月后的雨夜。
我看到父母挤在一间漏雨的地下室里，为了最后半个馒头大打出手。
妈妈披头散发，脸上全是抓痕，哪还有半点贵妇的样子。
“都怪你！当初要是不逼那个瞎子，我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指甲狠狠掐进爸爸的肉里。
爸爸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双眼赤红像个恶鬼。
“怪我？是你要把她扔福利院的！是你贪那点拆迁款！”
“现在好了！儿子疯了！房子没了！你满意了？！”
他们像两只穷途末路的疯狗，在满是霉味的垃圾堆里互相啃噬。
而沈舟。
他在那场舆论风暴中彻底崩溃了。
我飘进那间阴暗的角落，看到他缩在墙角，用一块黑布死死蒙着眼睛。
手里，攥着那半张被血浸透的全家福。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屋内。
沈舟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疯狂地往床底钻。
“关灯！快关灯！”
“姐姐看不见姐姐怕光”
“别开灯开了灯姐姐就不要我了”
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你看。
曾经他嫌弃我的黑暗，如今，他把自己囚禁在更深的黑暗里，以此来赎那永远赎不清的罪。
他终于活成了他最看不起的样子。
清明节那天，细雨纷纷。
陆远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来到了我的墓前。
他复职了。
用我的眼睛，他看清了卷宗，抓住了那个逃逸五年的凶犯，立了一等功。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抚过墓碑上我微笑的照片。
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那是透过我的眼睛，在看我的灵魂。
“念念，今天是个好天气。”
“谢谢你，带我重见光明。”
陆淮站在他身后，撑着一把黑伞，将一束洁白的雏菊放在墓碑前。
“哥，她说她是累赘。”陆淮的声音低沉，带着散不去的痛意。
陆远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有力，仿佛穿透了生死的界限：
“不。”
“她从来都不是累赘。”
“她是照亮我和阿淮的光，她是英雄。”
风吹过，雏菊的花瓣轻颤，拂过我的脸颊。
那一刻，我感觉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那股禁锢我十年的枷锁，那个“负累”的标签，终于在这一声“英雄”里，彻底粉碎。
我不再是沈家那个多余的瞎子。
我是警察陆远的眼睛。
我是医生陆淮的救赎。
视线模糊前，我看到陆远对着虚空，庄严地敬了一个礼。
“沈念同志，任务完成，归队吧。”
我笑了。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挺直腰杆，走向那片真正属于我的光明。
因为我知道。
这世上，终于有人，是真的需要我。
爱我如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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