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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赵强在那座郊区的小院里，住成了一个影子。
他开始疯狂地模仿妈生前的每一个动作。
凌晨三点起床，摸黑去厨房淘米。
故意不放水，或者放太多的水。
因为妈最后做给他的那顿饭，就是半生不熟的。
他蹲在炉灶旁，看着火苗跳动，眼神里透着一种诡异的满足。
“妈，火开了，我没偷懒。”
他对着灶台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开始拒绝使用现代家电。
洗衣机被他砸了，他蹲在院子的水井旁，用那双生了冻疮的手，一下一下搓着粗布衣服。
指甲缝里渗出了血，和冰冷的水混在一起。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这样才能离妈更近一点。
那天，赵敏来看他。
她变得更瘦了，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
她递给赵强一个日记本，手在不停地颤抖。
“哥，我快要记不住你的名字了。”
赵强抬起头，看着妹妹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
“记不住就记不住吧。”
“咱们这种人，不配有记忆。”
赵敏苦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那是妈生前最爱吃的那种廉价橘子糖。
“哥，我昨天在托养中心，看见李护工了。”
赵强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凶狠，“她不是判了死缓吗？”
“她在狱里疯了，保外就医，正好送到了我们那。”
赵敏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给她喂饭的时候，她一直管我叫妈。”
“她说，林大妈，别灌我洁厕剂，我听话。”
赵强愣住了，随即发出一阵狂笑。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报应真是报应啊！”
他笑得直不起腰，最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敏敏，你说，妈在天上看着，会觉得解脱吗？”
赵敏摇了摇头，看着远处的夕阳。
“妈那么心软，她只会觉得心疼。”
“所以，我们才更该死。”
赵强的病情恶化得比想象中快。
那是奥茨海默症，伴随着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有时候，他觉得院子里的那棵枯树，就是李护工。
他会拿着锄头，疯狂地劈砍树干。
“我让你打！我让你剪妈的手指！”
他一边砍，一边嚎啕大哭。
邻居们都躲得远远的，背地里说，赵家是遭了天谴。
赵强不在乎。
他只怕自己忘了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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