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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玄武门阅兵（下）
三万人齐吼，声震长安。连远处太极宫屋檐上的瓦片都似乎在震动。
观礼台角落，几个藩镇进奏院的使者脸色惨白，悄悄退去。他们要立刻传讯——长安的天，真的变了。
检阅结束，李纯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带着杜黄裳、李吉甫巡视军营。
“陛下今日之举，太过冒险。”杜黄裳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吐突承璀在军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若他暗中作梗…”
“他不会。”李纯打断他，脚步不停，“至少现在不会。”
“为何？”
“因为他聪明。”李纯笑了笑，那笑容让杜黄裳想起史书里描述的太宗皇帝——自信、锐利、洞察人心，“他知道，朕敢这么做，就一定有后手。在摸清朕的底细前，他不敢妄动。”
李吉甫若有所思：“陛下是要…敲山震虎？”
“不止。”李纯停在一处营房前，里面传来士兵的说笑声，“朕是要告诉他们，游戏规则变了。”
他推门进去。几个正在赌钱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跪倒一片。
李纯没理会，径直走到通铺边，伸手摸了摸被褥——薄，硬，有些潮湿。
“这样的被褥，冬天怎么睡？”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士兵们不敢答。
“你们的伙食，每日几餐？可有肉食？”
一个胆大的老兵颤声道：“回…回陛下，两餐，一干一稀…肉食…每月初一、十五有些碎肉…”
李纯沉默片刻，转身走出营房。
“杜相，李相。”他边走边说，“你们知道，当年太宗皇帝为何能得将士死力吗？”
两人摇头。
“不是因为太宗有多慷慨，而是因为他真把将士当人看。”李纯道，“将士冲锋陷阵，为的不只是功名利禄，更是为了身后有田可耕、有家可归、有子孙可荫。”
他停下脚步，看着两位宰相：“神策军的问题，不仅是训练不足、装备不精，更是心气没了。他们不知道自已为何而战。”
“那陛下之意…”李吉甫试探问。
“改制第一步，先改善士卒待遇。”李纯斩钉截铁，“军饷足额发放，被褥伙食改善，伤残退役者给田安置，战死者家属抚恤翻倍——这些钱，从吃空饷的那些人嘴里抠出来。”
杜黄裳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会触怒太多人。”
“触怒？”李纯冷笑，“杜相，你信不信，朕今天砍十个吃空饷的将领，明天就有二十个真正能打的军官来投？”
他看着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声音低沉：“这世上，想做实事的人永远比想捞好处的人多。只是很多时候，他们看不到希望。”
“朕现在，就是要给他们希望。”
说完，他大步向前走去，明光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杜黄裳和李吉甫站在原地，望着皇帝年轻的背影，久久无言。
“黄裳公…”李吉甫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说，太宗皇帝年轻时…是不是也这样？”
杜黄裳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清楚，今天的玄武门点兵，或许会成为另一个传奇的开始。
就像一百八十年前，那位秦王殿下在这里发动政变，开启贞观之治。
历史，有时候真的会重演。
只是这一次，主角的名字叫李纯。
而他们，将成为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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