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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京城初定，叛军清剿尚未结束。
郑大将军虽已身死，但其旧部仍在城外流窜，粮荒虽缓，却远未平息。
皇帝下旨，命母亲暂代安民使之职，协同户部、兵部处理京畿后续安置。
消息传出，满城哗然。
一个出身农户、曾被王府弃如敝履的女人，如今却能坐在官署之中，与重臣共议粮价、徭役、抚恤。
有人不服，有人轻视。
可当账册一页页铺开，当粮仓一处处核对，当百姓的存亡被她精准算到月余之后，所有声音都慢慢消失了。
母亲每日回到院子，总是疲惫，却从未再露出从前那种惶惶不安。
她学会了决断，也学会了拒绝。
有官员试探着要她让利。
她只淡淡一句：“这是百姓的口粮，不是人情。”
有人暗示她该依附王爷，借势稳固地位。
她只是笑笑：“靠得住的，从来不是别人。”
而我，在她腹中，静静看着这一切。
【娘亲，你看，你已经不用任何人了。】
她有一瞬间失神，低头抚着小腹，轻声道：“是啊我差点忘了。”
“不过，还是多亏了你这个小福星，这一世娘过得很幸福。”
谢砚知不是没有来过。
他来得很克制。
不进官署，只在外面等，不提旧情，只问安好。
可每一次，母亲都让人回一句：“安。”
那一日，他终于忍不住，在人群散去后拦下她。
“巧云。”他声音低哑，“你当真一点余地都不给本王吗？”
母亲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王爷，从前的巧云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
谢砚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我不会回王府。”母亲平静地补了一句，“也不需要王府。”
母亲抚上小腹，“你若真想补偿，不如多为百姓做些善事，全当是为我肚子里的孩子积德了。”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
谢砚知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哑声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身孕了。”
这一刻，谢砚知只觉得耳边轰然一响，天地倒转。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指尖发颤，连声音都失了调：“什、什么时候的事？”
母亲没有隐瞒，也不再替他留情：“我进王府之前。”
谢砚知脸色骤白。
他忽然想起那一夜她脸色惨白却死死撑着不肯倒下，想起她曾无意识地护着小腹，却被他误以为是装柔弱博同情。
原来不是演戏。
原来那时，她腹中已有孩子。
而他罚过她，逼过她。
若那一夜她真的倒在雪地里，若那一桶冷水再冷几分，这个孩子，早就没了。
谢砚知胸腔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不像话，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是我的？”
母亲看着他，眼底没有恨，也没有爱，只剩下彻底的疏离。
“是不是你的，都与你无关了。”
谢砚知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悔恨与痛意：“怎么会无关？那是本王的——”
“是我的孩子。”母亲打断他，语气清楚而坚定，“从我逃出王府那一刻起，就只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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