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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乱葬岗的风，总是格外大。
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陆行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草丛中。
他找到了我的坟。
一个小小的土包，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他跪在坟前，用手一点点拔去周围的杂草。
他的手被划破了，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从怀里拿出了阿元的长命锁，和那个拨浪鼓。
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坟头。
“如锦，阿元。”
“我来接你们回家了。”
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他叫来下人，用最上好的棺木，将我迁回了侯府。
那场大火烧毁的祠堂，如今只剩一片废墟。
陆行舟就亲手为我和阿元立了两块新的牌位。
他用刀，一笔一划地刻上我们的名字。
陆门沈氏如锦之位。
陆门长子阿元之位。
刻完最后一笔，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将牌位郑重地摆放在临时搭建的供桌上。
点了三炷香，长跪不起。
青烟缭绕，我看见他的背影，萧瑟而孤寂。
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如今只剩一副被悔恨侵蚀的空洞躯壳。
他遣散了府中所有的仆人。
只留下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他将那箱地契和银票交到管家手中。
“按照夫人的遗愿，将这些都换成军饷，送到边关去。”
老管家老泪纵横，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侯爷”
陆行舟扶起了他。
“这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
“你走吧，以后，再也不要回侯府了。”
老管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偌大的侯府，只剩下陆行舟一个人。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衫。
那是我当年，最喜欢看他穿的颜色。
他端着一壶酒，走进了那片废墟。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坐在供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也为我和阿元的牌位，各倒了一杯。
酒里，是他早就备好的剧毒。
他举起酒杯，对着我们的牌位，轻轻一笑。
“如锦，阿元，黄泉路太黑，我来陪你们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丢了。”
他仰起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同滚烫的岩浆。
剧痛从腹中传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倒在地上，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我。
看到了十几岁那年，在梅林初见时。
我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笑着问他。
“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也笑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回答。
“我叫陆行舟”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风吹过废墟，卷起地上的尘埃。
三杯薄酒，两块牌位，一世爱恨。
终究，都归于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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