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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寒冬腊月，他揣着个发霉的冻馍馍满城寻我。
饿得眼发绿，连路边的狗食盆都翻过。
我那时正站在新落成的楚府廊檐下看楚屿新得的宅基。
一处三进的宅院，朱漆大门锃亮，铜钉在暮色里闪光。
这位置比他家老宅还要繁华体面。
「委屈你先住着，等开春地暖了，咱换栋更大的。」
楚屿撑着伞替我挡住风雪，伞面微微一倾，大半个肩膀便露在风里。
管家匆匆过来，低声说：「楚明远……找到巷口了。」
楚屿皱眉要赶人。
我却瞥见了那个雪团似的影子——蓬头垢面裹着破麻袋的老头正抓着一把雪往嘴里塞，深一脚浅一脚地扒着墙角挪，脚上两只不一样的棉鞋早被雪水浸得湿透发黑。
每走几步就要扶着墙喘，白气喷出来，很快被冷风卷散。
他突然不动了。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府门前的石狮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倒下去。
砸在雪堆里时像截枯朽的烂木头。
楚明远最终冻死在离我新家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三天后，楚明远下葬。
来的人稀稀拉拉。
管家用破凉席一卷，草草葬在城外。
我撑着伞，站在新起的坟茔前。
楚屿往雪地里泼了碗酒：「老东西糊涂一辈子，死倒是清醒，这地界冬天能晒到日头，省得他冻着。」
他弯腰时，露出脖颈后一道未愈的血痂。
我伸手替他扣紧大衣领口，楚屿身子僵了僵，耳根有些红。
雪粒子砸在伞面上噗噗作响。
我抓了把坟头冻土，混着冰碴子扬在歪斜的墓碑上。
「永别了，楚伯伯。」
楚明远死讯传开当夜，有人砸了楚家祖祠的牌位。
大火烧了半条街，走水的叫喊声不断，而我正隔着砚台看楚屿给我递糕点。
枣糕甜腻的香气裹着烟尘味钻进鼻腔。
这时有人来报，说是在巷口发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破垃圾堆深处，一个满身溃烂的女人正哆嗦着扒开馊臭的垃圾，抓出半截发霉的馒头塞进嘴里。
是柳寒霜！
据说一只眼睛空洞洞的结了黑痂，另一只眼珠浑浊发黄，此刻却对着我派去监视她的人，嘴角咧开，露出半口豁牙。
「福星大人……」她突然朝着小厮的方向猛磕头。
「我给您当狗！让我再见见楚屿少爷吧！」
她膝行着往前爬，露出的胳膊上全是烫疤叠加的新伤，有些地方露着骨头。
「楚家！楚家祠堂是我烧的！」
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笑声。
「楚明远那个老chusheng挑我脚筋……我就掀了他祖宗的坟！」
听说几个混混直接把柳含霜踹倒在污水里……
楚屿伸手握住我的手。
「柳家上个月举债潜逃，把她扔给地下钱庄抵债。」
他指尖还沾着奶油，声音放得轻：「人已经废了，浑身的骨头没几处好的……」
砚台上的烛火跳了一下。
我夹起块枣糕，渣渣从我的嘴边掉得满桌子都是。
「这枣糕甜得发腻。」我把碟子推开，「撤了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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