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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跟在他后面三步远的地方，步伐匀称，铝合金杖尖每三秒磕进雪面一次，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那件黑色冲锋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轮廓，风帽兜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和半截鼻梁。

再往后是陈皮手下的另外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走路的姿势像竹竿在雪里划，步子大但轻。

另一个矮些，敦实，每一步都把雪面踩出个深坑，坑沿齐齐整整，像是用模子压出来的。

最后面隔着二十来步，是温屿诺他们五个。

王胖子气喘得最响。

他每走七八步就得停下来撑着膝盖歇两秒，嘴里呼出的白气在风里散得飞快。我说……他喘着气，瓮声瓮气地开口，这雪……它怎么还带……上坡的呢……

温屿诺走在他前头，听到这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他没说话，只是放慢了点步子，让王胖子能跟得轻松些。

吴协走在王胖子旁边，时不时伸手虚扶一下，但到底没真搭手——他太清楚王胖子的脾气了，碰一下能跟你急半天。

攀子在最后面。

他走得很安静，靴子陷进雪里再拔出来，几乎听不见声响。

匕首被他插在右腿外侧的刀鞘里，刀柄露在外面一小截，黑色的缠绳被雪水浸湿了，颜色深得像墨。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来路，目光在雪面上扫几个来回，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走。

张麒灵走在队伍正中间。

连衣帽在灰白的天色下泛着一层寡淡的光，没有风帽，只有一条暗红色的围巾围到鼻梁下面，围巾尾端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像面小旗子。

他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顺子踩过的坑里，准确到几乎不会多碾出一寸雪。

风从山脊那边灌过来，带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

温屿诺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他侧过头看了看远处，山脊线在雪雾里模糊得像一条没画完的铅笔线，灰白的天和灰白的山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雪。

停一下。顺子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削得薄薄的。

队伍陆续站住了。王胖子如蒙大赦，一屁股坐进雪里，整个人陷进去大半截。歇会儿歇会儿……他把手揣进胳肢窝里，缩成一团，顺子哥您真是好腿脚……

陈皮站在顺子不远处，俯身看顺子用杖尖拨开一小片雪面。

雪下面是冻硬的碎石和枯草，草叶上结着一层白霜。

顺子蹲下去，用手套蹭了蹭霜面，凑近了仔细看。

怎么了？温屿诺从后面走过来。

他的靴子踩在雪里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响，走到近前的时候，他注意到陈皮的侧脸上沾了一小块雪沫，在颧骨上方，像颗白痣。

他没提醒。

顺子抬起头，把登山杖往左前方指了指：那边的雪颜色不对。你看。

温屿诺顺着看过去。

左前方大约二十米开外，雪面的颜色确实不太一样——比周围暗一些，泛着一种发青的灰，边缘的弧度也太过规整了，像是什么东西从下面把雪顶起来又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