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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出院后的第二天，江揽月没有去工作组。
她独自开车去了郊外的墓园。
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果篮，里面是奶奶生前最爱吃的几样水果。
清晨的墓园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江揽月走到那个熟悉的墓碑前，将果篮轻轻放下，用手帕仔细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老人笑容慈祥。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单薄：
“奶奶，我来看您了。”
江揽月在墓碑前坐下，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靠在奶奶膝头说话的样子。
“奶奶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您。”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石碑：
“我这些年，做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事。”
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老人。
江揽月说起奶奶离开后，她如何在圈子里挣扎，如何变得尖锐。
甚至如何用尽手段去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如何去伤害别人，也如何被别人伤害。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不是故意要变成这样的……”
“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一个人，害怕什么都抓不住，也害怕让您失望。”
江揽月一遍遍地道歉，为她的改变，为她的偏执。
更为她这些年来走过的每一条偏离初衷的路。
“对不起，奶奶，真的对不起。”
江揽月没有哭，只是眼眶微微发红。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墓碑上，汲取着那一点虚幻的慰藉。
她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一排苍翠的绿化带后面，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顾淮打听到她出院的消息，猜想她可能会来这里。
他远远地看着江揽月单薄的背影，听着她那些压抑的、充满愧疚和痛苦的低语。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顾淮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她将额头抵在墓碑上那脆弱无助的样子。
他多想立刻冲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告诉她这些都不是她的错。
可是顾淮想起在医院里，江揽月躲开他触碰时那冰冷的眼神。
想起她决绝地说“不喜欢了”、“不要再来”。
他抬起的脚步，最终沉重地落下。
顾淮害怕自己的出现，会惊扰了她此刻与奶奶唯一的团聚，会让她更加厌烦。
他只能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隐在树影之后，陪着她，感受着她的悲伤。
可是他连上前递一张纸巾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能为力的痛楚，比任何指责都更让顾淮煎熬。
直到江揽月缓缓站起身，转身离开。
她的身影消失在墓园小径的尽头，顾淮才从树后慢慢走出来。
顾淮走到墓碑前，看着照片上慈祥的老人，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对奶奶说，还是对那个刚刚离开的江揽月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此刻沉郁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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