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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宇利落的收拾好自己，去跟大哥支银元。大哥今天格外和气，不但给钱痛快，还把自己的汽车扔给他开。

他先是去了一家洋点心铺子，买了一块奶油蛋糕，随后开车去往陈府。

汽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灰鸽，陈府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陈碧茹倚在二楼露台的雕花廊柱上，看着那个挺拔的少年身影拎着奶油蛋糕穿过花园。她捻了捻睡袍腰间的流苏，想起昨夜庆生脖颈间粘腻的汗珠——这土匪养子倒比那些油头粉面的公子哥顺眼些。

陈大帅正要出门，看见他来十分高兴。

"贤侄有心了。"陈大帅摩挲着黄铜手杖上的翡翠貔貅，目光扫过青年军装下紧绷的肩线，忍不住感慨:“军中事多，我不如国刚有福气，有贤侄这样的好帮手，只能干一天算一天，哪天两腿一蹬，这家里连个主事人都没有啊！”

曾国宇忙说:“大帅身体康健，正是壮年，万不能说这种话。”

陈大帅笑:“国宇好年纪，前途无量。”

少年推辞，一派恭顺。

客厅里，陈碧茹拨弄着留声机的金铜喇叭，黑胶唱片在《夜来香》的靡音里空转。她忽然觉得有趣，这个传说中带二十几个人就能端掉滇军辎重的年轻军官，到底还只是个初涉情场的毛头小子，连蛋糕上的红樱桃都摆得端端正正。

曾国宇将蛋糕盒摆在檀木茶几上，军靴磕出清脆声响："惠罗糖霜局的白脱蛋糕，听说陈小姐最爱这些西点。"他笨拙地切开蛋糕，裱花刀在糖霜上划出歪斜的裂痕。

陈碧茹依着座椅扶手，像是坐不端正，染着蔻丹的指尖戳破蛋糕顶端的樱桃："四少不如直说，是看上了老头子的兵权还是富贵，总不会是，真对我这个老姑娘动了心思？"

少年人的喉结在领章上滚了几滚“陈小姐说笑，我知道我如今一文不名配不上陈小姐，但陈小姐倘若肯等我几年……”

“哪还有几年了，”陈大小姐打断他，“四少不过是曾家养子，你那个大哥也绝不好相与，哪怕替他做到死，也是个没腰杆的。”陈小姐收回手，用帕子擦拭蔻丹，微抬眼看他“若不是这样，四少怕是也不想委身吧！”

“大哥待我其实还是亲厚的…”

“嗤”陈碧茹轻哼，“你们这些兵痞啊，没几句真章，没意思。”

陈帅不在府上，陈大小姐没聊几句就推说累了，全没有留饭的意思，少年也不纠缠，体面的道了告辞，只说待明天大小姐精神好了再来。

出门在车马房前撞见张庆生。他摘下白手套，一改在陈大小姐面前的小心翼翼，漫不经心说："听说张兄弟老家在昆明？"庆生一惊，忙答道“回四少，小人家中已无人口，哪还有家乡，流落四方讨生活罢了。”曾国宇笑，“如今是哪里都不太平，就是大上海的租界，那也是朝不保夕，能安稳讨生活，已经是本事了。”庆生低头应是，头也不敢抬，直到曾四少坐上汽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