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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离开四哥？！"曾国宇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被子弹击中般踉跄后退了半步。他素来冷峻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惊惶。

白芷的眼泪滚得更凶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背着她翻山越岭的男人，如今军装笔挺的督军大人，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四哥你变了。"她哽咽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长大了，我能自己养自己。谢谢四哥这些年的养育，可我不能一辈子活在你的......庇护下。"

曾国宇突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不是最喜欢读书？"他放软了声音，像从前哄她喝药时那样诱哄着，"书还没读完呢。"

白芷抬起泪眼，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四哥，我读书是为了什么，你真的明白吗？"

曾国宇皱眉："你不是说想当女先生？"

"那是我骗你的。"白芷苦笑，"我读书，是想着如果有一天你打输了......"她声音越来越轻，"我可以以此谋生养活你，就像......就像你当年捡回我这个孤儿一样。"

晨风吹动曾国宇的军装下摆，露出他腰间那把熟悉的配枪。白芷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现在四哥是督军了，又这么会算计，你怎么会输？"她声音发抖，"你现在连情意、仇恨都能抛下......你怎么会输？"

"可你是四哥唯一的亲人！"曾国宇突然暴喝出声，震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起。他额角青筋暴起，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伸手去抓她。

白芷的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良久，曾国宇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如果你这几天不想看见四哥......"他顿了顿，"我送你去范家。大哥大嫂都很惦念你。"

白芷蓦然抬头，泪眼婆娑中瞥见曾国宇眼底划过一抹痛色，犹如流星般转瞬即逝。范家……范大哥的腿……

这些天，她何尝不想去探望一下范家大哥大嫂。范家的五年岁月，宛如她幼时一场绮丽的梦，美好而虚幻。

范家大哥恰似那温润的玉石，儒雅而内敛；大嫂犹如那精明的商人，能干而果敢。

"我确实欠大哥很多。"曾国宇似乎看透她的心思，声音低沉得像在自言自语，"但是你没有。"

他顿了顿，"你回来那天吃的藕粉糕，是大嫂让人送来的，说是你爱吃的。"

他抬手想替她擦泪，却在半空中僵住，最终只是轻轻拂去她肩头的一片落叶，"去吧，让柳麟锋送你。"

白芷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远。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四哥背着她走在黔东的山路上，她趴在他背上说："四哥，等我长大了也背你。"

如今她终于长大了，可他们之间，却隔着一整个乱世。